牧区巡回法庭增强司法救济的可及性

——基于对新疆阿勒泰阿拉哈克、喀拉玛盖、贾登峪三法庭的调查

肖建飞

　　以“枫桥式”人民法庭创建工作为契机，近年来人民法庭参与社会治理工作不断深入。就各地创建工作开展情况看，重心下移、力量下沉、保障下倾、服务前移是普遍经验。如下问题仍需探究：“枫桥式”人民法庭建设核心在于落实指导性的基本原则和工作目标，还是学习乃至复制样本的经验做法，抑或在“枫桥式”人民法庭创建工作提出前，各地法庭已有众多实践，其工作目标和基本原理互通，具体工作方法有别，各地法庭“日用而不自知”？运行良好的司法机制不能悬浮于基层社会之外，司法秩序与社会秩序间如何能实现更深层次的互嵌？

　　2023-2024年，笔者在新疆阿勒泰地区进行人民法庭工作机制的主题调研，调研对象为阿勒泰市人民法院阿拉哈克人民法庭（以下简称“阿拉哈克法庭”）、福海县人民法院喀拉玛盖人民法庭（以下简称“喀拉玛盖法庭”）、布尔津县人民法院贾登峪人民法庭（以下简称“贾登峪法庭”），兼用参与观察、深度访谈、司法统计等调研方法，围绕法庭辖区经济社会发展情况与居民收入结构变化、巡回办案工作模式的整体效果、法庭工作机制的形成和维系、多元解纷工作机制建设与运行等四个方面进行比较分析与经验总结。

　　一、三法庭辖区经济社会发展差异

　　阿拉哈克法庭辖区是典型的农牧兼业区，牧业及相关收入在居民收入中占比超过60%。牧民转场的牧道也是法庭巡回办案的路线，法庭每年要处理大量草场使用权纠纷、劳务合同纠纷、代牧合同纠纷与动物侵权纠纷。喀拉玛盖法庭辖区传统上也是牧区。21世纪以来，出租土地获得租金成为本地农牧民重要的收入来源，牧业收入占比明显下降。近年来喀拉玛盖法庭办理了大量土地转包合同纠纷案件与劳务合同纠纷案件。在景区门户设立贾登峪法庭是新疆地方三级法院的一次创新尝试，目的在于改善旅游区的营商环境，保护游客的合法权益。近年来在贾登峪法庭办理的案件中，借款合同纠纷占比最高，其次则是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后者源于旅游从业者与本地牧民就租赁木屋发生争议。

　　二、巡回办案适应生计转型期解纷需求

　　与全国人民法庭执法办案工作类似，三个法庭办理案件的重点多在于如何查明事实，而非法律条文的解释适用和法律关系的分析认定。裁判所需要的关键事实认定、法律过错判断要明显窄于法庭所需调查的案件事实、对错评价本身，这在家事纠纷中表现得更为明显。多年来，三个法庭坚持巡回办案与坐堂办案相结合，尽可能亲赴现场、就地办案；同时投注大量时间、精力做诉前调解、诉讼和解工作，上述工作旨在全面查明事实、分清对错，继而让当事人达成一致意见，不破坏熟人社会的人际关系。

　　三、法庭人员的配备、调整与接续

　　三个法庭中，人员稳定性最强、司法经验传承较完整的是阿拉哈克法庭。该法庭工作延续40年，先后三代庭长工作于此。喀拉玛盖法庭的首位书记员后担任庭长24年，法庭工作开展得益于新老庭长的密切合作。贾登峪法庭建立起12位法官的巡回办案工作机制，代表着人民法庭专业化建设的新类型，也是对旅游区（景区）法庭发展模式的新尝试。

　　四、三法庭参与多元解纷的工作模式

　　阿拉哈克法庭辖区的多元纠纷解决机制以法庭为主导，目前接受咨询仍是法庭每日要处理的常规工作事项。喀拉玛盖法庭首创了“冬不拉”调解法，成为 “乌伦古经验”的重要组成部分，多元纠纷解决机制的府院合作特征明显。喀纳斯景区管理委员会设有投诉电话，专职工作人员解决了大量游客投诉，景区多元纠纷解决机制建设以政府为主导性力量。

　　五、结论与启示

　　本报告考察了三个法庭的工作模式，无论是在延续游牧传统的阿拉哈克法庭辖区，还是在由牧场转为农田的喀拉玛盖镇周边区域，抑或在游客如织的喀纳斯景区，三个法庭处理的大量案件都与民生密切相关，巡回办案工作模式更为贴近辖区居民的生产生活。巡回办案一度是农牧区人民法庭沿用多年的工作模式，在牧区沿用至今。这一工作模式具有多种优势，包括全面了解案件事实，从而能够引导当事人达成双方信服的调解方案，采用合法公允的裁判规则，继而能够保证法庭裁判的执行力，引导周边群众的认知与行为。质言之，巡回办案工作机制在增强司法救济的可及性方面取得了良好办案效果，继而提升了公正审判、便利解纷的保障水平。

　　作者简介：肖建飞，江苏大学法学院教授。